读书的时候,班主任老师讲了一个故事,说的是近乡情怯。
大慨是16岁时,我远出长沙读书,将近10年,我没有回家见过我的老师和同学,因为近乡情怯。总觉得自己还不够优秀,所以害怕见到恩师和同学。
记得有个老乡在学校里追过我,那时已经可以自由恋爱了。他高我一级,算是学长。他追得很认真,可我却拒绝得很绝情。我说,我这辈子不会想要嫁回家乡去。
我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我拒绝他,一半是不够喜欢,一半是确实不想回家乡。
家乡在我的记忆里,并不美好。它贫穷落后,小农经济意识很强烈。家乡在我的印象里,就是穷苦酸涩。
2005年,我们在县城买了新房,06年我们已经搬到县城里生活了。所以我即使回了家,也只是回到县城的新家。老家,父亲亲手建的房子,算是慢慢荒凉了。那座充满童年和少年回忆的家,铁锁生锈,屋漏滴滴,青苔渐厚,野草齐腰。只有父亲,每个月会回去几趟。父亲那几年还种上几分田地,收获一点仅供自家人食用的粮食。
2011年,父亲病重,我回家定居,2014年,父亲过世。父亲在县城到老家的路途上意识模糊,到老家的厅堂时,输液的针头从手臂上脱落,心脏真正停止跳动。我想,父亲,还是想叶落归根。
回到家的那年,家乡已经在发生变化了。我呆下来的这几年,正好亲眼验证了这座小城的沐浴春风,仅仅几年,小城便翻天覆地旧貌换新颜了。
05年买的房子已经出租了,我们又搬了新家。父亲建的房子,在办完父亲的丧事后,就一把锁锁上了。钥匙交给邻居,我和母亲偶尔会回家拿点东西。但是邻居们每每都很热情,总留住我们吃饭喝茶。
我每次到老家了,最多去邻居家坐坐。邻居贱文,比我大很多,但辈分小,我叫他哥。贱文哥的儿子,三十多才娶媳妇,生了个孙子。憨厚老实的贱文夫妇,原来就是在外面做零工的,哪里有事做,就去哪里。人既老实又本分,儿子不爱读书,早早地走上了社会。没有文化又没有家庭背景的他,最终落得个大龄未婚青年。去年,经人介绍,娶了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大媳妇,光订婚就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零零碎碎加起来,有十来万人民币。好在,儿媳妇很快给他家添了个孙子。孙子生下来后,贱文哥夫妇就没有外出务工了,就在家乐呵呵地抱孙子了。可是,这儿媳妇还没娶进门呢,还得筹钱,估计还得花十万。
贱文哥说:“我们夫妻俩这辈子就是个做事的命。”贱文哥每每这样说的时候,我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今天我送母亲到老家办事,遇上了贱文哥,他憨憨地拉着我的手笑,要我们去他家吃饭。原来是儿媳妇回来了,小孙子也回来了。他家里早就坐了好几个人,大家都抢着小孙子抱。
邻家大伯家的饭比贱文哥家的熟的早,我和母亲,被大伯叫去吃饭了。大伯母特意做了家乡团子肉,鸭肉,鸡腿等满桌子的菜。这俭朴的家乡土菜比起城里的美味佳肴,可香甜多了。
(我自己拍的照片噢)
我和母亲又回了老房子,顺便把刚请人油好的寿木用布和薄膜遮盖好,父亲建的房子,更老了,漏水更厉害,屋子四周的草木,都快比房子还高了,风雨中如同一艘孤船,摇摇欲坠。可就是这样的一座房子,我们还是每年跑上一两趟。风里来来回回的,其实是我们的乡情和惦念。
近乡情怯,可剪不断的,还是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