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夜色越来越浓，客厅里的电视正在喧闹着，坐在沙发上的王月时不时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了时光对她的侵蚀，尤其眼角愈发深厚的鱼尾纹。
今天刚满三十的王月因为之前十多年的辛劳苦做，现在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了好几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她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咕噜…”
肚子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似乎在提醒有大半天她忙的什么都没吃了。
她站了起来，走在餐桌旁，她用手碰了碰桌上那一个个盖起来的菜碗，明明是夏天，但它们早已没了一丝热气。
她看着满桌她花了整个下午做好的饭菜，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又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她拿出手机拨打着老公陈锋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电话里依旧传来了已经重复了几十次的声音。
她又走到了沙发上，痴痴的看着时间，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峰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也没有好好跟她吃过一顿饭，说过一句话。
正想着，门铃响了起来。
王月惊醒过来，她快步跑了过去。
透过猫眼，她看见满脸通红的陈锋有些东倒西歪的站在门外。
她连忙打开门，扑面而来的酒气让她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陈锋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径直倒在了沙发上，脚上的鞋子随意的甩在了地上。
王月皱着眉头从鞋架上给他找出了拖鞋，她走到他跟前，语气里有些抱怨。
“你怎么又喝了这么多酒？”
陈锋有些不耐烦的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男人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女人管了。不是我应酬，有你今天这么轻松的好日子吗？”
这样的对白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可每次王月都还是会被刺激的眼眶通红。
她怔怔看着他的背影，满脸委屈。
“可是今天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你早上出门不是答应了我会早点回来吗？”
说着说着，王月哽咽住了。
“我一大早就去买你喜欢吃的菜，做了整整一下午，你电话又一直打不通。”
陈锋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他通红的眼睛恢复了一丝清明，像是想起了什么。
王月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陈锋只觉得一阵烦躁，他不耐烦的吼着。
“哭哭哭，天天就只知道哭。今天没吃，明天再吃不就行了。”
王月脸上的泪珠越来越大。
“可是...”
看着哭哭啼啼的王月，陈锋抬起手就是一耳光扇在她脸上。
“你们女人就是矫情，你给我滚，少给我在这里碍眼。”
每次喝多了酒的陈锋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总会对王月拳打脚踢。
王月捂着火辣的脸颊，慢慢站了起来，她从卫生间打来了一盆热水走了过来。
她拧了拧毛巾，刚把手里的毛巾放到他脸上。
“啪…”
陈锋又是一耳光重重的扇在她脸上。
“说了叫你滚，你听不懂人话。”
说着，他恼羞成怒的站了起来。
一脚将水盆踢翻了，温热的水溅的满地都是。
王月怯怯的缩到了墙角。
她怀抱着自己，手不经意间碰到了胳膊上一道长长的伤疤，那是不久前，她被喝酒了酒的陈锋用水果刀划伤的。
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了下来，看着打起了呼噜的陈锋，王月脑海里闪过俩个字——离婚。
02
十年来，王月从来没想过离婚，也没想过当初那个百般苛护她的陈锋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初，他们从农村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他们先是在一个远方亲戚饭馆里打工。
慢慢的，他们有了一点积蓄，借了点钱，就自己开了家饭馆。
陈锋炒菜，她收拾碗筷，打扫卫生，收钱。
她还记得有一次遇见一个调戏她的客人，陈锋二话没说就拿着把菜刀冲了出来。
那时候尽管很苦，每天最多也就睡三四个小时，可是现在回忆起来，那时候每天都是幸幸福福的。
后来，他们饭馆越开越大，越开越多，已经有了十多家的连锁了。
她再也不用每天累死累活了去洗菜，买菜，打扫卫生了。
可是，陈锋也再也没有好好跟她说过一句话了。
天边出现了第一抹幽蓝，陈锋慢慢睁开眼，只感觉一阵尿意。
他刚起来就听见王月平淡的声音。
“我们离婚吧。”
陈锋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样，迷迷糊糊的走进了卫生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王月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直到这时，陈锋才分清这不是在梦境，他看了一眼还蹲在墙角的王月，一夜没睡的王月更显苍老。
他厌恶的看着她，嘴角有一丝嘲讽。
“那时候你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来了，跟我一起来城市打工时怎么不说离婚。现在我有钱了，就想着离婚，想分我的财产。”
王月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她还以为他虽然对她没有像之前那么好，但也不会真的忘了他们一起走过路，毕竟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现实的话。
她紧抿着嘴唇，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少分我一点也行。”
陈锋径直走到沙发旁，躺了上去。
“离婚也可以，但一分钱也没有给你的。”
“你！”
听着陈锋戏虐的声音，王月只感觉一阵愤怒涌上心头，一夜没睡的她俩眼一暗，昏了过去。
03
王月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了。
窗外下起了细雨，整个空气中都多了几缕清新。
王月迷迷糊糊的挣扎着坐起来，手背上传来的刺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白色的药水正沿着细小的针孔流进她的身体里。
“五号床的病人，别乱动。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王月脑海里发出“嗡”的一声，她有些诧异的看着护士。
“孩子？什么孩子？”
护士皱着眉头。
“这么大人了，怀了孩子自己都不知道，都一个多月了。”
“什么？”
眼泪瞬间就弥漫在她的眼眸里，她满脸兴奋的看着自己的腹部，颤抖着的手正在上面抚摸着。
护士看着她满目慈爱，幽幽叹了口气。
“唉！你老公真的是不负责人，刚把你送到医院交完钱就急冲冲的走了。这要是我老公，早跟他离婚了。”
王月温柔的抚摸着腹部，她早就想要一个孩子了，只是陈锋总是不大乐意。
她低着头看着腹部，仿佛看到了一个咿呀学语的小宝宝踉踉跄跄的跟在她身旁，她喃喃道。
“为了孩子，我也不能离婚。”
陈锋再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刚打开病房的门，就看着喜形于色的王月在向他招收。
看着她满脸的兴奋，陈锋疑惑道。
“什么事情把你开心成这样？”
王月紧紧的拉住他的手，眼神里有止不住的幸福。
“老公，医生说我有了！”
“什么！”
陈锋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王月将头依偎在他肩膀上。
“老公，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宝宝。”
陈锋没有回应她，许久，他才推开了她，有些复杂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还不知道是你和谁的野种！”
“你...你什么意思？”
王月紧咬着嘴唇，眼眶瞬间就红了。
陈锋站了起来。
“昨天要跟我离婚，今天就有了孩子，不是正好分了财产和外面的野男人远走高飞吗？我跟你说，要离婚可以，要钱也没一分。”
王月浑身颤抖着，她第一次觉得眼前的男人如此陌生，她哭喊着。
“你还是不是个人，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正吵着，护士走了进来。
“这里是医院，吵什么吵！等下你们就可以出院了，要吵回家吵。又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怕动了胎气，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王月和陈锋对视了一眼，都静了下来，眼神不约而同的停留在了王月的腹部。
04
日子一如既往的像流水般流淌。
王月还是和以往一样，在家休息，看电视，只是现在多了一份重要的事情——养胎。
只是陈锋最近像转了性子一般，每天都早早的回到家里，有时候甚至还帮忙煮饭。
看着开始做家务，煮饭的陈锋，王月眼里的喜悦更胜了。
虽然她也很疑惑陈锋怎么突然之间就像变了个似的，但都说男人是晚熟的，也许他突然就悔悟过来了也是正常的。
这一天晚上，陈锋正在厨房里煮饭，王月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叮叮叮…”
悦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声音是从陈锋黑色公文包里发出来的。
王月帮他拉开了拉链，刚把手伸进去，铃声嘎然而止。
一张白色的诊断书出现在她眼前，她有些好奇的拿了起来。
等看清上面的确诊疾病的时候，她吓的脸色煞白，浑身冒起了冷汗。
“艾...艾...”
05
白色诊断书上“艾滋”那俩个字眼像俩座大山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瘫软上沙发上，脸色苍白，脑海里一片混乱，手里的诊断书也因为身体的颤抖掉落在了地上。
“他什么时候得的病？”
“我有没有被感染？”
“孩子呢？是不是也...”
“以后怎么办？”
一个又一个的问号出现在她脑海里，明明是炎热的夏夜，她却如坠冰窖。
“老婆，谁的电话？”
陈锋的声音伴随着他的脚步声从厨房里传来过来。
王月低头看着脚下的诊断书，眼泪不知不觉从她眼眶里流淌出来，她紧紧的环抱着自己，无助的靠在冰冷的沙发上。
听到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陈锋加快了脚步，刚走到沙发旁，他眼睛就死死的定格在那张白色的诊断书上。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全世界仿佛只剩下王月的抽噎声。
“你听我说。”
陈锋朝王月走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月闪电般的从他手掌上抽离出去，一双婆娑的泪眼里满是恐惧。
她往后面缩了缩，指着地上的诊断书哭喊着。
“这是不是真的。”
陈锋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低着头，点了点，面如死灰。
王月尖叫了一声，她猛的跳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到底背着我在外面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对得起我这么多年来的陪伴吗？对得起孩子吗？”
陈锋有些内疚的看着她。
“对不起。”
王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情绪波动剧烈的她突然猛地超门外跑。
“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快，快带我去医院检查。”
看着像陷入了癫狂的妻子，陈锋有些内疚又有些不耐烦道。
“你别发疯了好吗？现在都几点了？医院只有白天才检查。”
王月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她飞快的换好鞋，奔跑了出去。
王月不知道在黑夜里跑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才停了下来，汗水早已浸湿了她身上的黑色裙子。
她以最快的速度打车到了医院，果然如陈锋所说，时间太晚了，要检查的话要等到第二天。
惊魂未定的她从医院走了出来，扑面而来的热气竟没让她觉得丝毫的暖意。
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陈锋打开的。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他们俩的合照，一阵恶心涌上她的心头。
她不禁想起一路走来她为了这个家作出的牺牲。
从二十岁到现在，整整十年间，她一直默默的守护在他身后，任劳任怨。
即使后来，日子变好了，她也舍不得给自己买好一点的护肤品和名牌衣服。
想着想着，眼泪又模糊了双眼，她蹲着医院门口痛哭了起来。
这几年来，陈锋对她的打骂的画面又浮现在她脑海里。
原来，他早就不爱她了，早就在外面开始花天酒地了。
06
天刚亮，王月就起来了，守在医院门口。
一夜没合上眼的她，没有任何精力去顾及周围的人异样的眼神，她浑浑噩噩的抽完了血，做完了医生吩咐的检查。
检查结果几个小时就可以拿，披头散发的王月就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一双手温柔的在自己的腹部上抚摸着。
“一定要没事！”
她在心底默默祈祷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当结果出来的瞬间，王月突然有些不敢去揭晓。
终究，她还是颤抖着手接过检查报告。
当看到检查结果为“阴性”时，她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
之前医生就有给她介绍，结果为阴性就表示什么问题都没有。
她兴奋的看着自己的腹部，比起自己的健康，她更担心自己的宝宝。
“叮叮叮…”
手机又响了起来，她看着陈锋的来电，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检查结果怎么样了？”
电话那端出来陈锋熟悉的声音。
王月紧咬着嘴唇，到了嘴巴的决定又犹豫了起来。
陈锋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王月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像是宝宝在提醒她宝宝饿了。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母爱的光辉，虽然她还是有些不舍，但为了孩子，她还是要跨出这一步。
“我们离婚吧！”
陈锋短暂的沉默之后，冷笑了一声。
“离婚可以，但你别想拿走一分钱。”
王月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把钱看的那么重要，她哭喊着。
“我怀了可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况且你要那么钱干嘛，你已经...”
"我怎么？我知道你嫌弃我，没关系，有钱了我可以去治病，总之你要离婚就别想拿走一分钱。"
王月抬了抬头，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
“钱我不要，明天我们就离婚。”
因为早就协商好了，也不会有什么财产纠纷，离婚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老家的房子，陈锋不屑要，就给了王月。
这些年来，王月手里也有不少积蓄，但那些对陈锋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王月和陈锋刚从民政局出来，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就迫不及待的跑了上来挽上了陈锋的胳膊。
一袭粉色连衣裙的唐倩眉宇间满是得意，她嘲笑般的瞟了王月一眼，笑着说。
“锋哥，现在我们终于摆脱了这个老女人。”
陈锋宠溺的摸了摸她精致的脸颊，不由想起遇见唐倩的那天。
那天晚上，店快打烊了，喝的烂醉如泥的唐倩跑了进来要点餐。
服务员都走了，店了静悄悄的，只有趴在桌上的唐倩呼喊着要点餐。
陈锋刚走过去，她就顺势倒在他怀里。
看着怀里的唐倩，陈锋不觉有些心猿意马。
从那晚以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王月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陪伴了十年的男人柔情似水的抚摸着另外一个女人，她又愤怒又委屈。
正当她准备冲过去问个清楚的时候，她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看到的陈锋的诊断书，她不由笑了起来。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你就和他好好在一起，到时候可别后悔。”
唐笑笑了起来，她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紧紧的依偎在陈锋怀里，像是在炫耀一般。
“那份艾滋诊断书你还真信，那不过是我们为了骗你净身出户设计好的一出戏罢了。”
“什么！”
王月只感觉一阵地动山摇，她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陈锋。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锋看都没看她一眼。
“不然呢，要不是看在我们在一起十年的份上，我早赶你走了。之所以用这么温柔的方法，你还得感谢倩倩，要不是她善良，我早赶走你了。”
豆大的泪珠一颗颗从脸颊上滑落下来，王月一双手死死的拽着陈锋的衣服。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孩子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你有没有人性？”
陈锋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全家福。
“孩子我有了，倩倩早就给我生了宝宝，至于你，反正都要离婚了，还要孩子干嘛！”
王月怔怔的看着照片里陈锋和唐倩手里才几个月大的孩子，眼里满是凄凉。
“滚开！”
陈锋猛了甩开了她的手，扬长而去。
07
一年后。
陈锋坐在沙发上和他俩岁的孩子在玩耍。
唐倩今天心情似乎不怎么好，中午回到家里就把自己锁了起来。
“叮叮叮…”
唐倩扔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锋拿起手机正准备给她送过去，视线就被屏幕上的短信吸引住了。
“你怪我？我还没怪你？指不定你是和哪个野男人鬼混染上了艾滋，现在我也有了，你下午快带我们的孩子去检查下，看看他有没有事情。对了，你抓紧多捞点钱，这病虽然治不好，但只要有钱，活个几十年还是没问题的。”
陈锋只感觉脑海里传来“嗡”的一声，他猛地坐了起来，连鞋都忘了穿，飞快的朝医院跑去。
检查结果出来了，阳性。
陈锋只感觉眼前一黑，像是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他知道他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在时空的另一端，王月正坐在自己开的小超市里，满脸柔情的看着怀里熟睡的宝宝。
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
生活是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善良的人的。
（故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