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為太太筆錄的分享,內裡的「我」為太太Tiffany)
我在 B3 復康病房期間,認識了一位今年 98 歲的高齡婆婆,由於她的頭髮比我多很多很多 . 不梳理的時候,髮型實在好似好似「愛恩斯坦」,Soooo...... 我們暫且給她在此化名叫:「愛恩斯坦婆婆」吧~
我和婆婆本來是睡在對面床的,遙遙對望;剛好,婆婆的聽力真的很差,而我初到 B3 復康病房時,我的聲音和力氣依舊非常柔弱,嗯...... 是廣東人慣常話的那種:「有神無氣」. 我要極之用力把聲音擴至最大,到對岸的婆婆才能夠聽得到。
那時候,我因為腦幹大範圍缺血性中風,很容易氣喘,而且喘得很厲害~
我肯定,婆婆昔日與我一樣都是一位行動派 . 跟我一樣!她也很喜歡下廚,很喜歡吃魚魚和菜菜的典型工作狂。
她告訴我,她當年是工作到 63 歲才肯正式退休,可以由西灣河徒步行去西環買一隻雞回家煲湯;時至今時今日,她依然堅持在家自己洗衣服,仍然天天會定時到公園晨運的 .
因為,她有一頭「愛恩斯坦」的經典秀髮,入院時,婆婆却忘了帶梳 . 有一天,我叫老公從家裡帶來了一把在台灣出差時,酒店提供的「長梳」,送給婆婆在病房可以自己梳頭,讓她可以做點基本的自理。
那一天,幫忙我把新梳子「隔山打牛」一樣傳遞給婆婆的,就是我想好好記錄在我 Family Blog 的 Mandy 姑娘 - 一位性格很率真,爽朗得很的元氣寶寶 0
Mandy 姑娘總給我和婆婆一種精神爽利,活潑隨和的親和力!她的眼睛和眉毛,雖然隔著口罩,但也會感受到背後的愉快微笑 .
Mandy 姑娘她由始至終也不知道,其實,每一次她在我們這一小區當值,婆婆和我倆也會特別的期待,特別的開心;就好像,小朋友期待每年聖誕節來臨一樣.....
Mandy 姑娘的音域,是 Choir 裡面典型的 Alto(女中音),剛好是婆婆比較困難接收清晰的音域,如果她說話一旦速度比較快,婆婆便會完全聽不懂。平日,我是婆婆和醫生姑娘們的廣東話「人肉揚聲器」,專門為婆婆重複又重複「Repeat」她一時半刻聽不清楚的...... 聲音/音域 .
後來,温柔善良的 Mandy 姑娘更索性把「愛恩斯坦婆婆」的床,直接搬到我的旁邊喇,哈哈哈哈哈~
婆婆躺在床上,直望再看不見我,起初,她以為我出院了,哈哈哈哈哈...... 後來,竟見到我睡在她旁邊,讓她十分驚喜!竟然第一句便跟我說:「為何您這麼不注重身體,又一次病倒入院了?」哈哈哈哈哈 0
Mandy 姑娘的這一個「英明決定」,不單幫助了婆婆,更大大地祝福了我!我的聲線,我的氣喘,每天一點一滴的,在與婆婆於歡笑中,在談談天南地北裡,慢慢地恢復過來......
每一天,我都會用言語治療師黎姑娘教會我的「腹式呼吸法」跟婆婆聊天,順便努力練習呼吸及用氣。並且也可以安撫婆婆因未能每天沖涼而燥動不安的壞情緒(這是許多長者們,住在政府醫院期間,最共同的一個小小「心願」.)因為,婆婆認為 Patient Support 為她洗一個白白是一件很快很簡單的小事! 我却要用盡九牛二虎的氣和力,每一天努力解說才令她終於聽懂:「她要要每一天為這麼多病人和長者排隊逐一沖涼,還要同步分配人手給我們逐一徹底清潔床鋪及更換新床單,的確是一個非常不容易的事情,需要Patient Support 全軍總動員的專業流程了.....」。這得要一個非常合拍及精良的病房團隊,一起齊心合作,毋分你我,才可以每一天早上,一次又一次安全達標,完成任務。
病房裡,很多中外病友也不約而同地在抱怨灣仔律敦治醫院的飯菜非常難食;什麼也像是清水白烚.....什麼也令大家難以下嚥......
而我,因為腦幹大範圍缺血性中風,其中一個後遺症,便是令我完全沒有了肚餓和飽腹的知覺,甚至我其實可以一整天完全不吃飯,也不會感到肚餓。我一直都只是直接跟隨營養師黃姑娘按我練習運動量需求而安排的餐單進食,「盡力認真」吃完每一餐,然後,努力去鍛鍊自己的體能,尤其是左手左腳,希望自己可以盡快康復。所以...... 我一直覺得吃飯是我的一項日常任務而已。
我很知道,飯菜到底有多難啃,但我從來沒有任何「絕食抗議」的自殺式行為;不過,我卻看見過,不少性情剛烈的「女壯士」絶食,連清水和藥也拒絶進食,令姑娘們餵食的工作,極之艱巨。
連同房的菲律賓工人姐姐,也會擔心,也會用廣東話勸喻絕食的婆婆:「妳食D啦~ 少少都食D啦....」
我可愛的「愛恩斯坦婆婆」,她每一餐飯也會呱呱叫,她很討厭吃粥,也不喜歡吃通心粉,更怕吃軟飯;她寧願吃正常硬飯加白開水...... 啃 .
每一餐吃罷,她都會跟我重複地呻:「唉呀!真的很難吃!就咁用水白烚,叫人點食啊? 我用清水送飯都仲有多少甜味,D 通心粉完全無味嘅......」嗯.....記住,是每一餐啊 .
「愛恩斯坦婆婆」有時候心情欠佳,她也同樣會索性不吃一餐......
我趁有一次 Mandy 姑娘當更,代婆婆向「欽差大臣」搞了一次上訪 . 坦白告訴 Mandy 姑娘,其實婆婆很肚餓,每一餐也吃不飽,但醫院的飯菜實在實在太難啃了,通心粉是清水白烚.... 蔬菜還是未煮熟的.....
精靈活潑的 Mandy 姑娘,眼仔碌碌,突然把原子筆放在耳邊,化身成為「茶餐廳店小二」逗婆婆聊天^ .^ 認真,却又很搞笑地,技巧地了解婆婆的進餐實況,之後,還給婆婆每天的早餐,加了一份低脂火腿三文治 0
「愛恩斯坦婆婆」自此之後,因為每天早上也能夠期待一份味道好好的「腿治」 . 每一天,她的心情也好轉了,每一天,都可以笑咪咪的呢~
有 Mandy 姑娘在的日子,婆婆和我總是能夠笑哈哈的;真的! 她的開朗爽直,感染了我們這些本來情緒很低落,焦慮徬徨,不知道自己到底何時才能康復出院的「過期廢青」和「愛恩斯坦」......
前線的醫生、護士和姐姐:可能...... 您的天生性格和個人氣息,每一天也同樣在您的工作崗位上,影響著不同的「過期廢青」或者「愛恩斯坦」;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的今天,同樣...... 也是帶著微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