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是這樣想起你。
不是刻意的,是那種忽然從某個氣味裡、某段雨聲裡浮上來的念頭。窗外的城市很吵,我卻突然想起一條的石板路,鋪著剛積滿的雪,安靜得宛如新生。那是第一次見你的樣子。
冬天,去年冬天。我們初次見面。
那趟旅程,第幾天的夜,在飯店房間裡,窗外是蕭瑟的冬景,枯灰的北陸景觀,沒有什麼特別。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窗外開始有些細小的東西飄著,以為是眼花,走近去看,才驚喜發現是雪,很小,很輕,如羽也如雨,像是天空在猶豫。
然後就不猶豫了。
細雪變成紛飛,紛飛變成漫天,從小家碧玉變成北方漢子,我站在窗邊,什麼也不想做,就只是想看。
那是我這輩子頭一回,在真實的天地之間,親眼看見雪的真實樣貌。
第二天早上醒來,拉開窗簾的那一刻,外頭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白。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個景色,只記得自己站了很久,捨不得去做別的事。
從此你就住在我心裡了。
後來慢慢讀了一些關於你的事。
前田利家帶著一族人在這裡落腳,建起一座城。加賀藩富甲一方,石高百萬,天下第二,卻把大量的錢花在文章、能劇、茶道、陶藝上頭。不是因為不懂打仗,是因為那個坐在遠處的人眼睛從不閉上,太強就會招來嫌疑,於是藏起來,讓自己往文化裡走,走著走著,也就真的走出了自己的路。
一座城的性格有時候是這樣來的,歷史的路徑會幫你選擇,慢慢在時間裡塑造了真實的樣貌。
有小京都一說。
這個說法我有點保留,不是因為它錯,是因為你有你自己的海,京都沒有。日本海,灰藍色的,冬天有大風,吹來北邊的冷,還有最新鮮的魚。我吃過你的生魚片、吃過你的烤魚,坐在不大的店裡,外頭的街安靜著,老闆話不多,把東西放在你面前,不多作說明。
我在武士的街道走過。長町的土牆,在陰天裡顏色很深,讓你不自覺放慢腳步的那種。幾個院子的門虛掩著,我沒有進去,只是在門口站了一下,想裡頭曾經住著什麼樣的人,在哪個月色底下喝了一杯酒,又想起了什麼往事。
東茶屋街的黃昏,格子窗透出暖光,有一種讓人不想追問的感覺。不問這光從哪個朝代流下來,不問這條街見過什麼,就只是走著,等吵鬧的觀光客走光,我才能接上古代的氛圍。
兼六園的雪吊,繩索從松樹頂端撐開,扶著每一根可能被雪壓斷的枝,把對抗冬天的力氣放進了一個好看的形狀裡。
第二次見到你,是最近的夏天。
同樣的路,走起來完全不同。石板路是乾的,空氣裡有蟬聲,茶屋街沒有冬天那種煙火氣,卻有另一種清醒。我才明白你是那種每個季節說法不同的地方,冬天說的是曾經的記憶,夏天說的是眼前這一刻,兩個都是真的,只是不能一次說完。
此刻離你有些距離。手邊還放著幾張從巴士上帶回來的折頁,白川鄉的茅草屋頂印在紙上,五箇山的山圍著一個小村子。那是你往山裡去的另一面,我們還沒細說,就已經有很多沒說完的了。
有些話是要留著的,留到某個走在你街道上的黃昏,再慢慢說。
你還在那裡,我知道。那條石板路還是那樣,雪停之後的屋簷還是滴著水,哪個轉角的風還是帶著從海那邊過來的味道。
我總還是要再來的。
Hello! 大家好!
最近又少更新了,原因是...我出國去玩耍啦!😊
去的地方是日本的金澤,一個比較少人去的地方。一個因為一些緣分而去的地方。
第一次去是去年年底,非常喜歡。於是今年這一趟決定舊地重遊,看看夏天版本的金澤,跟冬天冰雪的版本有何不同。
去年一篇金澤也沒寫,直到今年還去了第二次。
是個個人很喜歡的地方,因此也不想隨便寫寫。於是今天好好的把寫法梳理完,決定就是寫一系列,不特別用什麼格式,但仍是一個系列。系列用 #knzw 來標示,可能是各種形式,也不追求一口氣寫完,慢慢寫,也讓我能夠時不時透過hive,回訪金澤。
不想這個地名變成讀者的視覺疲勞,所以可能會用【城下町手札】來代稱。
前面這段,先用文學式口氣,寫一段引子,哈哈,嘗試一下變化。
期待之後,慢慢跟大家分享這一個美麗而充滿魅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