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全世界都知道老戚绿了。
有人亲眼看见，他的妻子乔凌，和郝处长从酒店出来，两人脸色红扑扑的，郝处长那肥胖的手，还在乔凌屁股上抓了一把。
没多久，乔凌家的孩子，就破格进入了区里最好的学校。这不是睡了是什么？
有人说，乔凌可真傻，这事送点礼不就成了吗，犯得上睡一觉么？另一些人则努嘴：“呸，那骚货，就是想睡男人。”
乔凌的风骚，是众所周知的。孩子都念初中了，还整天穿得花枝招展的，水蛇腰一扭一扭的，眼角眉梢藏着风情，一笑就颤颠颠的，颠到男人的心尖上。
这样的女人，怎么嫁给了老戚这种闷葫芦，这事大家琢磨了十几年，也没琢磨透。
事实上，乔凌根本不愿意嫁给老戚。老戚长得丑，一张脸从没年轻过，二十几岁就开始皱巴巴的，人老实，不爱笑，总是一副苦相。
他哪点配得上自己，要不是当年，他趁着酒劲睡了她，又碰巧有了孩子，这副好皮囊也不能由了他去糟蹋十几年。
就为了这事，乔凌没少挤兑老戚，她瞧不起他，当着众人的面作践他、数落他。她知道自己好看，就使劲跟男人抛媚眼，给谁睡不是睡，老戚睡得，别人睡不得？
实话实说，她睡过的人，多着呢，郝处长算哪一个？
2
乔凌的情夫里，最有钱的，是一个房地产商，叫老K。
老K跟乔凌偷偷好了半年，前前后后只送了两个名牌包包，中年男人抠门得很，好在乔凌也不为钱，她和老戚都有一份工资，发不了财，吃穿倒是不愁。
但这一天，状况来了。乔凌出门回来，发现老戚躺在床上，一边捶床一边捂脸痛哭，她的心当下一沉，该不是被他抓着了什么把柄？
但细想又不对，这老乌龟早该知道了，怎么等到今天才发难？
乔凌耐着性子，走到床边去推他：“你嚎什么？娘死了？”
老戚竟一个翻身，跪倒在乔凌跟前：“凌凌，你救救我。”
听老戚说完，乔凌杀人的心都有了。原来这憨货，帮一个远方亲戚做什么担保，现在人家跑了，放贷的找到了老戚，要收他们家的房子。
这套房子，是两人结婚时买的，欠的一屁股债，前两年才还清，这才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就捅了这么大个马蜂窝？
乔凌来不及细想，怒火就烧了五脏，对着老戚就一通猛捶，老戚沙哑的喉咙里，闷闷地喊了一句：“凌凌啊，快想办法吧！”
3
这能有什么办法？
放贷的人马上就上门了，拿着照相机和皮尺，在房间里丈量了一圈，几个气势汹汹的汉子，往客厅沙发一坐，黑社会似的，随手把乔凌的包包撂到地上。
其中一个剃着光头的人说：“你们明天就搬出去，下周这房子我们收了。”
乔凌刚想说凭什么呀，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拿起手边的烟灰缸，重重往桌角一磕，大理石的桌面崩了一大块，这下好了，乔凌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老戚呢？她只想杀了老戚，可老戚这只缩头乌龟，早就躲了出去。
这怂货指望不上，只得找她的情人们。如今她便想到两个人，郝处长和老K。
郝处长有权，黑白两道都有人，保不准能吓退这伙放贷的，实在不行，好歹宽限几日，这寒冬腊月的，去哪找房子？
乔凌约郝处长见面，两人先干柴烈火地干了一回那事，随后便娇滴滴地偎在郝处长胸前：“你们男人都是死没良心的，只顾着自己开心，都不管我死活了。”
郝处长道：“凌凌宝贝，你这可冤枉死我了，我什么时候不管你死活了，上次孩子入学的事，不是我给办的吗？”
乔凌一听这话有戏，一骨碌从被子里钻出来：“那你再帮我一个事……”
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郝处长说了，郝处长开始面露难色：“这事还真不好办，你说的那间借贷公司，背景大着呢……”
乔凌的心凉了半截，索性耍起赖来：“我不管，这个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郝处长似乎被激怒了，这种官场的老狐狸，最恨便是别人要挟他。
他从前看上乔凌，也正是看中这风骚娘们头脑简单，怎么如今她倒敢爬到他头上来了？
郝处长翻起身就开始穿衣服，趿着拖鞋去了客厅，没一会儿，点着烟进来了：“我给你打听打听，不一定办得成……”
4
乔凌从郝处长那里回来，老戚刚好也从外面回来了。
乔凌一见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噼里啪啦又数落了一通，老戚也通通听着。
等乔凌发泄完了，他才从瓶底儿厚的眼镜底下抬起眼皮来：“凌凌啊，这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刚给妈打电话了，不行咱就去她那儿住着……”
我呸，不提房子还好，一提房子乔凌就牙根痒，老戚家那破房子，四面不透风，上个厕所都熏死人，让她去住？她宁愿去死。
但这话倒是点醒了乔凌，万一郝处长那边行不通，难不成自己真要露宿街头？
她想到了老K，老K这奸商，白给他睡了大半年，从他那里弄一套房子又怎么了？
但这事同样不好办，老K一听了乔凌的难处，就开始打太极，先是推说自己的钱都在老婆手里管着，然后又说最近投资了一个什么项目，手头没有现金……
这群王八蛋。
乔凌恶狠狠地骂道。她的心头有一些悲凉涌起，平日里她总觉得自己最风光，不管多少年轻小妹妹在，自己都势必是众人谈论的焦点。
她自觉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到如今才知道，这具好皮囊，不过是他人床上的玩物，没有一个人真心待她。
因为这点失落，她对老戚的气倒消散了一大半，好歹，这个男人真心爱她。
这些年来，自己的行为如此乖张，老戚再傻也略知了一二，但他一句话也没说过，这不是爱又是什么？
5
想到这里，乔凌不禁软了口气。
傍晚，老戚买了菜回来，炖了乔凌最爱的红烧肉，两个人一处吃了，倒生出些患难夫妻的相依之情来。
老戚安慰乔凌：“房子没了没什么，过两年我们再买一套大的，就是辛苦你了，要陪我一起吃苦。”
乔凌正想答话，手机响了，是郝处长的电话。
她飞快地瞧了一眼老戚，只见他赶紧低下了头，假装一本正经在吃饭。这只老乌龟，怎么一点血性都没有？
乔凌拿着电话走进房间，郝处长在电话里说，已经开好了房，今晚酒店里聊。
进了房间，乔凌刚想脱衣服，郝处长却按住了她的手：“凌凌……”
这是怎么了？这老色鬼哪次不是猴急得要命，今天竟然拒绝了她？
郝处长点了一根烟，坐回床边道：“凌凌，上次你不是说，你老公单位正在提拔干部吗？”
乔凌没明白他的意思，提拔的事，是好久以前老戚跟她提的，让她帮忙找找人，她便顺口跟郝处长提了。怎么这会儿又把这事扯出来了？
“这事我会尽力帮忙的。”郝处长又拿出一个鼓鼓的纸袋子：“这些钱你拿着，我们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这老狐狸，合着他想撇清关系？
混蛋，当初可是他主动招惹的她。在一次单位的饭局上，这只老狐狸主动给她敬酒，还约她出去唱K，现在惹着事了，他就一脚把她踢开？
她刚想嚷嚷，郝处长就露出了一脸凶煞相：“你也别给脸不要脸，你这个年纪了，值几个钱你自己没数吗？”
乔凌懂了，这间借贷公司背后的人，一定有很大来头，在郝处长心里，自己压根不值得他淌这趟浑水。
更何况，她还威胁了他，他要是乖乖照办了，还哪来的威严？
乔凌这才知道，原来那些嘴巴上对她好的情夫们，心里都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她愤怒，但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只是生性浪荡，却并没有什么厉害手段，再说，要真鱼死网破了，她又能得什么便宜，这样一想，乔凌便伸过手，接下了那个纸袋。
这一包顶多三万块，便是她的卖身钱了。
6
第二天一早，放贷的人又来了。这回是拎着铁棍木棒来的。
乔凌吓得尖叫：“你们想干什么，这还有没有王法？”
为首的高个子说：“欠债还钱就是王法，你们还不搬走，我们就只能拆房子了。”
老戚这回倒是站了出来，他还是那副窝囊相，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容我们再想想办法，过几天这钱就能还上……”
没法子，放贷的人逼乔凌，乔凌便只得逼老K。
这回她吸取了教训，知道硬来不行，便变着法儿讨好老K，在床上使尽了千般手段，把老K哄得心花怒放。
乔凌趁着那股浪劲跟老K说：“我看中江边的一套房，首付才几十万，你就借点给我呗？”
老K到底是商人，说话也老奸巨猾。
“好啊，不就几十万吗，我们分期付行不行，我每个月给你两万……”
乔凌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继续追问道：“就不能一次性给我吗，反正都是给。”
这下倒是把老K逗笑了，他从床上爬起来道：“凌凌啊，我底下养着几百号人，可人人都是按月领工资的啊，你这还没干活，就想拿钱啊？”
乔凌脸上一片飞红，言下之意，她也像他底下的那些工人，靠力气换钱。
说罢，老K又欺身上来，准备再来一次，乔凌心里泛起一股恶心，一把推开了他，慌忙地穿衣服。
老K不慌不忙也不挽留，他笑吟吟地哼起了小曲，那声音飘进乔凌的耳朵里，就像一把把利剑，她怎么这么贱呢？
不知道为什么，那瞬间她特别想老戚。
7
老戚果然在家等她。
系着围裙，戴着手套，手里还端着一盘鸡。
乔凌扑上去就抱住老戚，眼泪止不住哗啦啦地流，流进老戚脖颈里。
老戚一只手端着鸡，一只拍她的肩膀，不断安慰她别哭了。
乔凌要哭，她太委屈了，这些年像白活了似的，她向来看不起老戚，向来以为自己风光，短短一个星期，所有的尊严都被摧毁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个被她背叛了的老戚。
那一瞬间，她才深觉自己愧对老戚。
她从包里拿出卖身得来的三万块，一边抽泣一边塞到老戚手里：“我只有这么多了，怎么办，我们的房子要被收走了吗？”
她娇滴滴地揩着眼泪，果然，老戚被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打动了，低声细语地安慰道：“没事，咱一起想办法度过难关，你看还有没有办法？”
乔凌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没了，我什么办法都想了，就这么多了……”
“真没有办法了？”老戚接着逼问道。
乔凌这才隐约感觉哪里不对。
只见老戚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那个老戚，是陌生的，也是阴森的。
他直勾勾地看着乔凌，简直像要把她撕碎似的。
“你就卖了这么点钱？”他恶狠狠地质问道。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局，老戚什么都知道，老戚把她卖了，老戚把她卖了换孩子的学位，换自己的升职机会，还想换房子，换钱……
她全身都凉透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而老戚，又变成了从前那个怂蛋老戚，他笑眯眯地坐了下来，招呼乔凌吃饭：“想不到办法，就明天再想，先吃饭吧……”
8
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再也没有上过门。
太阳照常升起，老戚照常上班，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皱着眉，苦着脸，孙子似地挨各级领导的训。
下了班，他依旧给乔凌做饭，一家子围着饭桌，照吃热腾的住家饭。
几天前发生的事，就像没存在似的。
房子，当然还是老戚的房子。什么担保，什么抵押，原本就是骗局。
老戚把什么都算好了，唯独没有料到，乔凌，在他心里不值钱，在别人心里，同样不值钱。
不过，他倒是学了老K的生意经，既然一次卖不掉，可以分期来卖嘛，一个月两三万，总比没有强嘛。
乔凌，就这样开始了她的卖身之路。
